自从发生事故后,每一天都是在极度恐惧中度过的他,每时每刻担心二班长会撑不住离他而去。二班长是他老乡,城市兵,家庭条件极好,父亲在石油公司当一把手,他是最小的儿子,父母对他疼爱尤佳。
那年过春节探家,二班长还拜托去看他父母,乡里长大的他,除了城里有个二舅外,再也没有能在城里喝上口水的地方了,有了二班长这层战友关系,出城进城总有个歇脚的地方。
二班长的母亲,是一个白发过半个头不高,非常贤惠的慈母,每次他去,就像对待自己的亲儿子一样热情招呼,问寒问暖,分别的时候总是摸鼻子掉眼泪,就像送自己亲生儿子似的,每次也把他感动的热泪涟涟。这次二班长有个三长两短,如何面对他父母?那不等于活活要了母亲的命?
多少天来不吭声,可心里却随时都担心着二班长病情变化,同时也做了最坏的打算。在荒无人烟的旷野上能否活下来,全靠自己的造化,或老天的保佑了。相对于不懂医,也无法救治的他来说,除了默默的祈祷和着急外,就剩下束手无策了。
着急上火的他,能做的就是把车队催促的连轴转,永不停歇,又怕欲速则不达,发生新的事故。所以,他随时都在矛盾中、痛苦中挣扎着,能不把一个托天的汉子累爬下吗?
听到二班长已苏醒的消息后,本想上去看一眼,可后来一想,他实在是控制不了自己情绪,也担心会在大家面前丑态百出,为了遮人耳目,就直奔荒无人烟的戈壁滩来尽情发泄。歇斯底里哭喊了一阵,把多少天来的压抑郁闷,一古脑释放出来,心里一下觉得轻松了许多,现在只剩下不断的抽泣。
可人的痴情女感同身受,默默站在身旁,一声不肯吭陪着他悄悄流泪,完全没有想到勇猛剽悍的他,尽然当着她的面无忌讳,像孩子似地尽情哭嚎,毫无掩饰,更无羞怯,把她当成什么都了解的自己人,不防范不虚伪,做最真实的自己。
看着他真实的哭喊,心反而有些激动,没把她当外人,而是当成了自己的亲人,用不着伪装,也就谈不上不好意思了。看到越来越趋于平静了,轻轻扶起他,掏出手绢,擦着他满脸乱飞的泪水。
多少天没洗过的脸落满了尘土,与眼泪混在一起变成了泥巴,手绢没擦几下就变得污浊不堪了,她吃惊的说:“啧啧啧……咋这么脏——都变成泥猴子了。”
羽队长一听,浑身抽搐的说:“吸吸吸——呜呜呜……为了——救二班长,昼夜不停往回赶,哪有时间洗脸啊——呜呜呜……吸吸吸——实在是太苦了,我真有些撑不住了——呜呜呜……”说着话,又哭泣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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