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後,那条影子慢慢从墙上坐起来。b白天更浓了,浓得像是从地里渗出来的黑油,沿着墙缝无声地淌到他身後,像要把他整个人裹进去。吕小融回头看了它一眼。影子的五官尚未成形,只有一张模糊到近乎空洞的脸。他凝视着那张脸,忽然笑了笑:
「你等不及了。我也是。」
子时,城西旧仓。
吕小融命人在旧仓正中垒起一座三尺见方的石台。石台四周cHa了九根燃烧的火把,火sE赤红,映得整片废墟如白昼。石台上放着一块破损的黑sE布幡,那是吕小融白日命人从城隍庙後堂取来的旧物,据说能招鬼幡。布幡上以朱砂写了一个「渊」字,字迹歪斜,像是临时从神文碎片上拓下来的半个符文。吕小融自己站在石台前,没有穿甲,只着一身素白长袍,长发披散,赤着双足,像一个将要祭神的巫者。云凌霄提剑站在他左侧三丈处,剑未出鞘,周身寒气b人。顾砚带着二十名Si士分守四角,火把在夜风中猎猎作响,像一匹匹被绳索捆住喉咙的野马,焦躁不安。
整片旧仓静得可怕。连虫鸣都绝了,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,以及远处不知哪户人家迟迟未睡的灯影,在风里一晃,像一只快要溺Si的眼睛。
吕小融仰头看天。头顶的月亮已升到半空,又大又白,像一口悬在人间的冰棺。再过不到半炷香,就要入正子时。他低声对身旁的云凌霄道:「一旦影门开,看见什麽都不要出手。等我号令。若我撑不住,你也不准冲进来。第一剑,留给渊骨。不是救我。是先断了它从地脉爬上来的路。那条路,是影门缝。你明白了吗?」
云凌霄盯着他,沉默了好一会,道:「你现在像个疯子。」
吕小融咧开嘴:「我本来就是。你认识我第一天就该知道。疯子才敢在鬼门前设灵位。南火城要活下去,总得有人做点别人不敢做的事。你剑冷,我命贱,顾砚忠,这三样加起来,够不够跟一截老骨头赌一局?」
云凌霄不再说话。他缓缓cH0U剑。剑锋出鞘时,霜寒之气如秋夜北风,朝四面八方刮去。吕小融的影子在地上一阵抖动,像被那剑气压得难受。但吕小融自己却一动不动,任那寒气掠过周身,吹得他衣袍鼓荡如帆。他反而闭上眼,张开双手,如迎大风。风从城西旷地来,穿过三十六座空坟,穿过旧仓残垣,像一队看不见的鬼,呜呜咽咽地从他指缝间漏过去。
就在那一刻,月光突然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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