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衣人默然片刻，水面倒映着他那张面团般苍白的脸。他忽然笑了。吕小融第一次见识到没有表情的五官如何挤出一个笑。那笑像水面被鱼尾巴拍了一下，荡开两圈涟漪。「你猜对了一半。我守的不是三渊。我守的是河。这条河，是鬼哭岭的血。Y河之下，埋着始祖的舌。你毁了灯，却毁不掉舌。渊舌已在醒来。它b我快。吕小融，你真以为凭一截骨，就能把五渊都踩在脚底？渊瞳借你一只眼，不过是为了看。渊舌却不同。它不会看你，只会吃你。等你被吃掉了，渊瞳也许会把你从河里捞出来，重新拼一具傀儡。你吕小融的命，从来不是自己的。从你跳进无影渊那一夜起，你就只是五渊相争的猎物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吕小融静静听完，忽然大笑。笑得痛快，笑得连断桥残火都旺了三分。他指着灰衣人，一字一顿道：「我吕小融，就喜欢当猎物。猎物才能把猎人一个一个看清楚。渊舌也好，渊瞳也罢，有本事就来吃。可你别忘了，我这猎物嘴里，长着刀。你既说渊舌要醒，那我便去把它的老窝搅了。你守你的河。我烧我的路。从今夜起，别让吕小融在黑城里再看见你。否则，下次碎的就是你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吕小融一个翻身掠回岸上，黑焰如影随形。灰衣人站在水面上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尊被遗弃在河心的石像。吕小融头也不回，大步朝东门走。他左臂袖管已碎了大半，手臂上一道长长的血口，黑血已凝。吕小融却顾不上这些。他脑中翻腾着灰衣人的话。渊舌将要苏醒。五渊其三，就要醒了。一条河，一盏灯，一截断桥。吕小融知道，今夜的事远未结束。城中的雾散了，可Y河的水声却愈来愈近。吕小融闭上眼，渊瞳之印跳动如鼓。他看见黑城西面，河水正倒流。那水不是朝南，是朝上。吕小融x口一闷，他感到脚下整片大地，都在微微开裂。黑城之下，一条更大的暗河正在改道。而河的尽头，似乎连着北面那座还在沉睡的磐石城。吕小融猛地停步，瞳孔收缩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忽然明白灰衣人话中的真正含义。渊舌不在别处，就在联军来的那个方向。那东西已经醒了。在黑灯熄灭的同时，它已沿着Y河，朝北面的联军去了。吕小融不是猎物。他是被调虎离山。敌人真正的目标，是联军。是李砚山。是十三城。

        吕小融的脸在Y河吹来的风中冷得发白。他慢慢抬起刀，刀上的黑焰映着他半边面孔，像要烧穿这慢慢泛白的天际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好。渊舌。你b我会挑。那我们就看看，是你吃得快，还是我火烧得快。这盘棋，还没下完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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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下一章：《渊舌北上，磐石夜变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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