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恩的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铁的河流。不用马拉的车。自己会亮的灯。这些词她太熟悉了。那些东西，在她的记忆里，有一个共同的称呼。她没有说出来。她只是把那些词一个一个记在脑子里，然後问：「你祖父是怎麽知道这些的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他也是听人说的。」巴林说，语气里带着一种淡淡的失落，「他说，那是他们老一辈传下来的话。老城时代的人，见过真正的天空，能在地上看到星星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在地上看星星？」雷恩皱眉，「星星不都是在天上吗？哪有在地上的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我也是这麽想的。」巴林咧嘴，露出一个苦笑，「我就跟我祖父说，老头子你大概记错了。被关久的人都会编故事。他气得拿菸杆打我，说我没见过世面。」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下去，「那个时候，我才几岁。现在想想，也许他没记错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雷恩没有接话。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手里那根锈蚀的铁bAng，脑子里却翻涌着刚才那些词——铁的河流、不用马拉的车、自己会亮的灯、地上的星星。这些东西，她在前世见过。它们不叫「铁河」，它们叫作「轨道」。不叫「不用马拉的车」，它们叫作「汽车」。不叫「自己会亮的灯」，它们叫作「电灯」。而地上那些「星星」，如果她猜得没错……那大概是城市夜晚的万家灯火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忽然意识到，这座穹顶之城，困住的不只是这些人的身T，还把他们对世界的记忆也一并锁进了黑暗里。那些旧时代的传说，一代一代地传下来，被扭曲、被简化、被当成老人编的故事——但那些传说里，藏着真实。她在墙上那台锈Si的机器上看到的机加工倒角，就是证据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把铁bAng搁回墙角，回头看了一眼那道水位线。这座蓄水池以前灌满了水，而水能淹到那麽高的地方，代表它曾经供养过一整座繁华的、活着的城。现在，水乾了，机器锈了，只剩下一个独眼老矮人和一个穿越来的小nV孩，站在空旷的混凝土心底，听着几十年前祖父讲过的、被当成笑话的传说。

        也许那个人没有记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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