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晏没有立刻接话。他想起自己在学校无意撞见的老陈，一个大人被生活压得只能假装还有地方去；想起自己心里那句说不出口的「还好不是我家」；此刻又看着一个明明不缺场面、却选择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去做一件小事的人——两种画面撞在一起，让他心里某个原本一直紧绷着、带点少年式愤世嫉俗的角落，忽然松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也许这个世界上，真的还有人，是不图回报也愿意蹲下来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活动收尾的时候，顾世安绕场跟大家道谢，经过闻家这一桌，还特地停下来跟闻声远握了握手：「阿远，今天辛苦你了，你儿子nV儿也一起来，真好。」他转向闻晏，笑着点点头，「你爸这些年帮我们很多，是个好人，你也要跟他学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闻晏一时有点不知道怎麽接话，含糊地应了一声，脑子里却还转着刚才那个蹲下去系鞋带的画面。

        回家的路上，闻声远心情显然很好，一路哼着歌，又开始念叨顾会长这个人有多难得。闻知微在後座嫌他罗嗦，催他快点带他们去吃约好的牛r0U面。闻晏靠着车窗，没怎麽说话，脑子里那句「别人都感谢过的好人」，第一次不再只是别人转述给他听的一句评价，而是他自己亲眼确认过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牛r0U面店里，闻声远果真信守承诺请了一碗半，闻晏抗议无效，只能眼睁睁看着爸爸把多出来的半碗汤面拨到自己碗里，一脸理直气壮：「说好一碗半就是一碗半，别得寸进尺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小气鬼。」闻晏嘴上嫌弃，还是把面吃得一滴汤都没剩，眼角却瞄见爸爸腕上那支手表——一支款式老旧的机械表，表带都磨得有点发白，跟闻声远平常戴的那支运动电子表完全不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今天怎麽戴这支？」闻晏随口问，「很少看你戴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闻声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，笑了笑：「这支表啊，是你出生那年买的，第一份工作发的年终奖金全砸下去了，你妈那时候还念了我好几天，说乱花钱。」他顿了顿，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怀念，「後来就舍不得天天戴，怕戴坏了，只有做志工这种……感觉b较有意义的日子，才拿出来戴一下，图个心安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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