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一会,帐里传出韩牛的声音,不高,但清楚:「老周,进来。外头不算人。」
老周站起来。腿麻了,他跺了跺脚,跺出两团白气。他掀帘子,进去。
帐里b外头热,但热得不匀。左边热,右边冷。左边靠着那个小泥炉,泥炉里烧的是马粪,马粪不够,烧的是人粪,混着草根。烟不大,但味儿钻。右边没炉,靠灯。一盏灯,油见底,灯芯结了花,没人拨。韩牛说,拨了费油。
韩牛坐在左边,泥炉和灯之间。木简摊在膝上,没摊开,叠着,像一块板。他没看老周,看着泥炉里的火。火不大,红的,没焰,像一块烧热的铁。
张麦在右边,靠帐壁,刀放在膝上,没磨。他在剥一块木头。木头是辕的断头,车坏了,辕断了,他捡了一截。他剥它不是为了做什麽。他剥它是因为手闲着,手闲着会抖。木屑落在脚边,一小堆,白的,在泥地上。
赵桑在门边,没坐下,站着,草绳在手里绕。他不是要绑什麽。他绕绳是因为绳子是他从家带的,唯一从家带的,除了这身衣裳。绳子是他的,绳子不问他去哪儿。
李井不在。李井在毡堆里,但毡堆在另一个角,被一块破布隔着。破布不是帘子,是一块从旗上撕下来的,红的,褪成褐,上面还有半个字,「曹」,另一半烧了。李井在布後面,呼x1声像风箱,但风箱是破的,拉不满,每一口都短一截。
韩牛没抬头:「报。」
老周坐下,离泥炉近,离灯远。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,很大,晃着。
「屯内,昨晚至今,Si三。G0u东二,冻。G0u南一,伤裂,血止不住。跑二。一颍川,一尚未查明。伤不起者四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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