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病房窗帘被风吹起了一角。

        天还没完全亮透，窗外的天sE灰白，楼下有人推着早餐车经过，轮子压过水泥地面，发出一阵低低的轧响。隔壁床的大爷还在打鼾，呼x1粗重，时断时续，像一台老旧的风箱。母亲半靠在床头睡着，脸sEb昨天下午稍微缓回来一点，手背上针眼的地方还贴着小块胶布。

        陆衡一夜没怎么合眼，眼底有些发酸，坐起来时，塑料凳在地上轻轻磨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值班医生早上查房，说暂时先按肺部炎症处理，烧退了些，咳嗽却还没完全压住，片子和血项都得继续盯着。住院可以短住，药不能停，后面还要复查。每一句都不算太严重，可每一句后面都跟着钱。

        母亲听到“住院”“复查”几个字，眉头就没松开过。等医生一走，她便偏过头，哑着嗓子低声道：“今天针打完就回吧。真住着一天一天算，哪儿住得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医生说至少再看一天。”陆衡把热水倒出来，放到床边，“先把炎症压下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压下去不也还是咳。”母亲接过杯子，手指细得发青，“我自己身T我知道。回家吃药也是吃，躺这儿也是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陆衡没接她这句，只低头看了眼床尾压着的病历夹。昨晚折进钱包里的那张缴费单像一块y纸，隔着布料贴在腿边，存在感很重。他知道母亲不是不难受，只是觉得难受还能忍，花钱却是实打实地疼。

        早上八点多，沈婉仪又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穿着中学里常见的浅sE衬衫，外面罩了件薄开衫，头发在后面挽着，手里还是拎着保温桶。她进门时先看了眼母亲脸sE，才把桶轻轻放下，压低声音问：“今天烧退点没有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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