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杜巡察使的评估早已定论,”周然语气平淡,不留话柄。
李胜咬紧了牙关。“巡察使的报告指出了账目异常。我的职责是核实地方账簿、清点粮仓存粮,并……确保朝廷能透彻了解这位太守治下的真实境况。”他终于抬起头,眼中的局促已然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冷硬与寒芒——那是某种冰冷而私人的怒火。“一个流放之人的境况。”
这番羞辱虽显拙劣,却刻意为之,且恶毒至极。
站在周然身后的连玉心头涌起一股护主心切的怒意,刚欲上前半步,却被周然垂在身侧的手势制止了。
“粮仓随时可供查验,”周然对那番挑衅置若罔闻,“账簿就在书房,你想查什么都行。”他转身欲带路,却又忽然顿住,回过头看向李胜,“你姓李?是东部李氏一族?”
李胜身形一僵,脸色微白。“正是。”
周然点了点头,动作缓慢而沉重。“我听说过这一族。”
他只说了这一句,但这寥寥数语却承载着一段沉重的往事。东部李氏曾是微末小吏,却在当年周然掀起的那场清洗风暴中遭了池鱼之殃。他们虽未显赫到在史册中留下名号,却已家破人亡——官职被褫夺,名声尽毁,族人流离失所,陷入赤贫。当年的清洗令正是周然亲手签发的,而自那以后,他便再未想起过这些人。如今,他们的儿子就站在他面前,手握笔与账簿,浑身散发着积年累月滋养而成的刻骨恨意。
李盛倒吸一口凉气,那声音清晰可闻。那个曾毁掉他整个世界的男人亲口承认了事实,这让他那层官场伪装瞬间剥落。那一刻,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面对家族覆灭阴影的少年。“你……你承认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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