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之后,稍稍平复的窦太后长叹一声,意有所指道:“虎毒不食子,皇帝今日所为,实在让哀家心寒。对亲生骨肉尚且如此,若是换了一母同胞的亲弟弟,想来会更是狠戾吧?”
刘启浑身一颤,沉默良久,方才缓缓挺直身子,毫无闪避的抬头和窦太后对视,沉声道:“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,祖制国法皆不可违!朕若是因私废公,如何统率天下万民,百年之后又当如何面对列祖列宗?”
“如此说来,皇帝是想做个六亲不认的千古圣君啊?”
窦太后怒极反笑,满脸戏谑道:“舜是圣人吧?当初舜的弟弟像每天都谋划着要杀害舜,一次两次地下毒手,可舜当了王以后,没把他怎么着,反而把最好的地封给了弟弟。仁人对待兄弟,没有愤怒,也没有怨恨,只有亲近爱护,那不是圣人吗?”
刘启非但没有恼怒,反而露出一丝笑意,淡淡道:“母后说笑了。朕虽不才,却有自知之明,从未奢望做那甚么圣君。朕只盼能为祖宗守住这如画江山,若还能给后人留下一个盛世,就更是死而无憾矣。”
窦太后见刘启软硬不吃,油盐不进,也没了办法。毕竟他将祖制国法搬了出来,言谈更是滴水不漏,实在让人无法反驳。
“荣儿虽有罪孽,但罪不致死。如今中尉张汤生生逼得他投缳自尽,可谓执法严苛暴虐。”
窦太后心中怒火愈发暴涨,骤然想到个由头,发飙道:“何况中尉府执掌北军,兼顾京城防务,应专武将之责。此番却行御史之事,又干预刑罚,难道不也是违背了祖制国法?”
刘启闻言一愣,哑然无语。
太后的问法暗含机锋,属于两头堵。若是刘启承认张汤所为都是奉旨行事,违反法制的就是他本人;若是刘启表明对张汤所为并不知情,那张汤就是违法滥权,逼死皇子,不但中尉之职难保,甚至要接受极为残酷的制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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