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牧一凝眉,老斋的话精准得就像给铆配好的钉,他不用猜测也不用狐疑,轻轻款款便是一语中的。
“人在隐形之下,总想看见自己的影子,其实你更该想的是当那阴影消失之后,自己还是不是自己。”老斋忽然抬目,一双老眼像不波的古井看着季牧,“酹月案不是生意事,相比之下乱荡了商界远不及捭阖了朝堂,但那里究竟谁是赢家,岂是我等所能估量。”
季牧双目渐渐炯了起来,内心之变无以形容,若说深没有比这更深,老斋就像一个站在山巅的老者,一字一语都是那般透彻,“前辈所言醍醐灌顶,若非今日一叙,季牧还在泥淖中。”
老斋笑道:“只是想让你做回一个生意人,万千思量放在生意上,至于那生意之外,我给你讲点故事你就明白了。”
“前辈请说。”
“我们古氏一脉,生于娥皇山、长于娥皇山,而此地在千年前又与开国大帝的社稷有了瓜葛,随即将这娥字放大成了娥皇,古氏一族就成了守护之族,但本质上这里只是一处田园之乡。问题是古氏族人不作此量,各个都觉是娥皇之后,背着这个名号远走他乡,以为天下至为深沉奥妙之事都在掌握,掩着身份不与常人说,生怕掉了身价。”
“拿我来说,盛年之时走出娥皇山,也觉得自己是可遇皇恩之才,太学各院都是流俗之辈,一个太学掌事不足道哉,后来发现我还是收敛的一个。实际上娥皇之名自初始就是一个谎言,天下精明者多人都知,惟独古家人不能自拔。”
这话说得过于尖锐,季牧一个外人更加不知如何应对,“但您是通商懂商的大行家,便不是顶着名号。”
老斋笑了笑,“当年九云城遇见你,不由让我觉得你我乃是两个极端,我以虚无慕大名、你拥所有却无名。”
“季牧,你看这座娥皇山,它恰恰就是宇国的心脏位置。但它一直都是愿意想人们就想起,不愿意想谁也勾之不起。归根到底,什么最重要,基业最重要!可叹的是,年年出走事事无终,一个个都做了谋者大略,回头再看依旧一无所有。名这个东西,真是累人啊!”
季牧暗暗点头,老斋所说的名,或许就是自己所感知到的影响,南边有古通哲,这个游离六湖商会却又时时帮衬六湖商会的人,大都有那个一手在握整饬商界的人。
可是酹月案,归根到底还是酹月案,那个整饬商界的人真的想到了牵扯此事吗?如果没有,那岂不是说有关商界的万千谋划即便再深再远,最后还是做了官场的刀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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