鲁尔先生不再说话,向后躺倒在座位的羽毛垫上,闭上了双眼。这会正午刚过,老师有午睡的习惯。
她不属于那条船吗……实在是不可思议。望着老师胸前形状扭曲的徽记,艾尔西陷入沉思。
自五年前被鲁尔先生收留,他还从没见过老师对任何一个人流露过如此的热情、耐心与关怀。老师不是一个重感情的人,他没有家人,除了自己也没有其他学生。在为老师收拾实验室的时候,艾尔西曾见过一幅油画,从构图、色彩和笔触上看该是名家手笔。画上是标准的一家三口,其中那名男性正是年轻时的鲁尔先生,艾尔西因此知道老师也曾有过家庭,甚至还有孩子,可五年来却从未听他谈起过任何一次。
许多人私下里传言,鲁尔先生残忍无情,且阴险狡诈。在被收留之初,艾尔西也是这样认为的。那时听着老师向部下发号施令,“杀光”、“剿灭”、“不留活口”这样的字眼时常出现,每每让年幼的他心惊胆战、夜不能寐。
现在回想起来,当时的忐忑与担忧真是可笑。老师确实全身都沾满了鲜血,但那与残忍截然不同。在艾尔西看来,鲁尔先生并非残忍或者阴险,而是过于理性,以至于在旁人看来显得不近人情罢了。不管做什么,老师从不掺杂个人的情感,也不被世俗的道德观念束缚。“当历史的画卷在你面前展开时,你要做的是把握住机会,而不是站在批判者的立场上谈什么道德、公平和正义。那些毫无意义。”这是老师常说的一句话。
而他也是这么身体力行的。只要符合逻辑,鲁尔先生做得出任何事,屠戮、挑拨、暗杀、嫁祸,以及其他种种常人眼中无比可怕的行为,他做起来从不会有丝毫心理负担。
这多少有些反人类。有时艾尔西也会怀疑,或许鲁尔先生血管里流的不是温热的血,而是寒冷坚硬的冰碴子。包括对自己这唯一的学生在内,老师大多数时候也显得相当淡漠。对他在奥术领域的天赋,鲁尔先生是赏识的。他的教导称得上周全详细,毫不藏私,时不时也会向他指点一些关键的环节,这类指导总是让艾尔西收益匪浅。
但也就仅此而已了。艾尔西很快发现,老师其实并不在意自己的学习进度。表现良好,他从不赞扬,表现差劲,也绝不责备。寻常导师对学徒的种种关怀,诸如饮食起居、身体健康、精神状况等等,从他那儿更是绝不可能得到。
对此,艾尔西并无怨怼,相反还心存感激。毕竟若不是老师,自己有很大可能早就死在某个不为人知的阴暗角落,即便还活着,多半也已经疯了,绝不会有今天这样的成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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