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是说,人来为名、人聚为利,既然三爷毫无重量,身后没有儿女作为名利的伏笔,当然门可罗雀、无人凑趣。
也不知在这几年的生病中,亲爱的三爷有没有感到后悔,有没有体会到世间的温暖与苍凉。或许后悔了,并且痛入骨髓,然而时不我待,已没有当时,只能面对此后人生无尽的苍凉。那么,他的死,到底是不是种看透人性和世间的绝望?
既因三爷没有名利的伏笔,又且整个大家庭的草率对待,葬礼并不隆重,一切尽按照正常的流程进行,虽然无一项该有的进程被落下,但人们仍然觉得缺少了什么。
张小强娘李芹儿拄着拐棍一步步挪来了,站在大门口,哆哆嗦嗦的,仿佛一阵风吹来便会倒下似的,望着大门口川流不息的人们,脸上带着笑跟他们开着不大不小的玩笑,由内而外,毫无半点悲伤之感。也许母承子贵,因为有张小强这个在大家庭里最出息的儿子,自己觉得自己身份俨然不同,拄着拐棍对人们指指点点着,大声对人们提着种种意见。
张小强明白,她这纯粹是自以为是长辈或明智的瞎指挥,甚至比那种真愚蠢的真指挥更加可怕,只会招来讥诮和埋怨。但亲爱的母亲浑然不觉,并对不认真执行她指挥的帮忙人员大声嘲笑和批评着。
“娘,你腿脚不好,赶快回家歇着吧,这里不需要你帮忙,有我们就够了。”张小强委婉地说。他相信他施以足够的委婉他娘即使听不懂,也不至于当场生气,而上演一场母慈子不孝的闹剧。但是,闹剧却偏偏上演了。
“你走开,你挡着我了知不知道!”李芹儿挥着拐棍叫道,“我都看不见他们了!……你干嘛?我刚来你就赶我走啊?我好不容易拄着拐棍,一走三停,花了俩小时才挪过来的……我这还没站稳当呢,你就想赶我回家?……你三爷死了,正在办丧事,难道我不该来么?……我也算是这个大家庭里的人儿吧?难道我就不能为大家出点力?”
张小强无语,尴尬地望了望四周,看到有几个人已经向这边看过来,还呲着白牙笑,张小强便慌张起来,往旁边让了让,半晌才轻声说道:“可以,完全可以……不过,你不是一辈子不喜欢我三爷么?怎么他死了,怎么你还非来不可呢?”
“哦!”李芹儿再次挥动拐棍道,“我们兄妹两个打了半辈子仗,现在他死了……”
“娘,你小声点儿,求你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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