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玫瑰把她已使用了六年的办公桌抽屉里的私人物品,拾拣了一下,用一个纸箱盛好,然后向她的领导黄科长打了一声招呼,与同办公室人员握了握手,就这样离开兴东县糖酒公司。
陈玫瑰是销售部员工,销售部一共有八名员工。说是销售部,其实平时也没有多少销售之类的事可做。人浮于事,这个成语也许就是为这样的工作氛围所创造的。糖酒公司是一家国营商贸批发公司,没有任何核心技术,批发经营的商品品种单一。食糖是国营糖酒公司专营的,也不需要销售部做什么工作。酒是批发经营的,主要客户是县城内的八家个体户,人称八大金刚。这几个个体户再将酒零售到各乡镇,渠道单一简单。对于糖酒公司这种批发模式,很多老职工颇有微词,认为公司酒的利润被这几家个体户占有了。糖酒公司还经营食品类商品,这些商品遍地开花,真的假的,名牌或个体生产的,精美包装的,简易包装的,消费者难以分清。因此,销售部也不知道如何销售,上面领导也没有什么销售任务下达,反正上班都一样地拿工资,做多做少一个样,日子就这么地过,一天一天地。有时员工之间、员工与公司之间也要爆发一些冲突,不是为工作发生的,而是一些可怜的公家利益分配不均。昨天是中秋节礼品分配日,糖酒公司员工每人一箱古井贡酒或一箱种子酒,两种酒价格相差3元钱每瓶。就为这事,员工之间,员工与领导之间,领导与领导之间,争吵了一下午,为的是能分到贵一点的酒,为那3元钱而奋斗。
陈玫瑰走下办公室楼梯。糖酒公司办公楼是五十年代建的老楼,一共六层,办公与家属混住。老楼没有电梯,陈玫瑰搬着纸箱,下楼梯后也有点累,她就把纸箱放在办公室楼一层的院子里。院子有500平方大小,里面停了几部车,是来拉买糖酒的车。来来回回也有几个客户。糖酒公司门市部工作人员有的在聊天,有的在打牌,有的在开票,有的在收钱,就像个大杂铺。陈玫瑰环视了下四周,三年前她第一天来这里上班,和今天她主动离开,这个大院好像没有什么变化,唯一的变化是门市部前的挡雨胶布由正变歪,要掉落下来,大院子地面老式土砖少了几块。
陈玫瑰上下班都是骑自行车的,风雨天都是这样。兴东县城方圆也就那么大,公交汽车还没有诞生,自行车是生活在县城里人的必备行走工具。陈玫瑰把纸箱安放在自行车后座上,捆绑好,然后熟练的骑车回家去了。
陈玫瑰骑着自行车,穿行在街道上,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失落感。下一步怎么走,前途会如何,其实她本人还没有底,父母也为此事担心不已。她在深圳工作的同学时学龄写信给她,同意接纳她到深圳来。对大多数兴东人来说,深圳既是新兴、现代化城市,又觉得那里太开放,男孩、女孩容易变坏。陈玫瑰不是这样想,她从骨子里就喜欢高楼大厦,现代化气息。时学龄在信中对深圳也有一定的描述和憧憬,这让陈玫瑰很是羡慕,坚定了“辞职下海”的决心。
“玫瑰,等一下!”这是陈玫瑰小姨的声音。小姨以前在麻纺厂上班,朝九晚五,虽然工资较低,日子过得紧巴巴的,但生活温饱还是能解决的。现在不一样了,去年县麻纺厂破产倒闭,所有职工在县政府下岗再就业协调办的反复面对面沟通下,拿到一笔只能够糊口几个月的遣散费,自谋职业了。陈玫瑰小姨也拿到几千元遣散费。小姨没有什么专长,半辈子都在麻纺厂车间做针线活。
“小姨?你在这里干什么啊?”陈玫瑰听见是自己小姨在叫她,从自行车上下来,有点吃惊地看正在卖早点的小姨。
“这不去年下岗了嘛,我就摆了这么一个早点摊,糊口呗”小姨自嘲地笑笑。
“玫瑰,我前几天就听你妈说,你要辞职到深圳去啊?!糖酒公司不还可以发工资嘛!”小姨又不解地问了一下陈玫瑰现在辞职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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