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样料峭的冷天,白色的热气蒸腾着攀升,小车子里比关东煮小一些的涮串散发着诱人的香气,放着小粒麻椒和红干辣椒的红汤咕嘟嘟的沸着,想要吃就向阿姨要个套着透明袋子的方铁盘,自调了酱油、醋、辣椒油、麻油、芝麻酱,然后自己在附近找地方站着蹲着吃都没人管,也不必怕人多站不下,整条人行道都是吃客的天下,县城中有十几辆这样的小车子,不分季节,春夏秋冬都生意兴隆,最重要的是各家不同的秘制酱料,都各具特色,让入口难忘。
嘉树最爱东三环榆树边的那家,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,很干净,她们家的辣椒油极辣极香。在红牌子旁边,还有黄牌子的‘上海炸鸡柳’,孜然的香气,让他成了大小城市的招牌,也是嘉树的最爱,每次还会要几串鱼丸虾丸一起炸着吃。蓝牌子的是‘石家小串烧烤’,她不是很喜欢吃烧烤,但从之前吃的五元三串的烤面筋可以确定,他家烧烤也是非常好吃的。还有家黄牌子的‘台湾手抓饼’,下面还有一行并排的小字,烤冷面、蛋脆煎饼,这些都是嘉树爱吃的,因为太过熟识,每次老板都不会问就涂上番茄酱,这是很多吃客与美食制造者之间的默契。除去这些数不完的小吃,每每到了冬天,最不可忽视的就是走街串巷的糖葫芦,复古派会把一串串裹着姜黄糖衣的红山楂球,扎在稻草上,间杂着黑枣、葡萄、小番茄的糖葫芦,使这些可爱的小东西看起来有种生活的艺术,别样的美感。新潮派呢,则用带着玻璃罩的推车,立着一排排裹着糖衣、巧克力、芝麻或彩色小糖条的水果们,能沾的种类也多,地瓜片、土豆片、香蕉、橘子、西瓜等凡是水果,都一一罗列,今年嘉树居然还看到了辣条糖葫芦,鹤立鸡群的立在那里,她刚想尝试一下,就被一群小学生一抢而光。
嘉树的房间在四楼的南面,向窗外望去,视线能越过一栋栋居民楼,看到远处的山峦,刚刚的落日还带着浓重的金黄,沉郁的峥嵘。现在却温和了许多,有些绯红,像古旧港片海报上褪色的西瓜红,看起来清凉而温暖。
虽然这只是小县城,但街道上也整日人行往复,车子也川流不息,只是比起大城市,它们都多了一份安静与从容。因为朝阳,嘉树的屋子和床铺一整天都是暖烘烘的。当初要这个房间时她就想,身体和灵魂,总要有一个面向着太阳。
她搬进来后,自己重新做了装修。红墙黑花毛玻璃,绿桌绿椅黄木门,水晶吊灯厚窗帘,一张三米高两米宽的百叶窗遮在玻璃浴室前。这不像二十一世纪的大酒店,倒像是七八十年代的歌舞厅。唱片一响,昏黄灯光打下来,风月流影人留情,于是更加沉溺迷失于这温柔岁月。
静谧的房间响起电话声,显示屏上何辉两个字让她犹豫了几秒后,还是接通了,但没有说话,只听那边乌嚷嚷的声音渐渐被隔开,他大概是去了另一个屋子:“喂?嘉树,能听清我说话吗?”
“嗯,元宵节快乐。”嘉树枕着胳膊,淡淡的说。
何辉那边声音压得低了些:“最近我都走不开,也没去看你,刚才我往你卡上转了五千块钱,你先花着,回头得空了我就去!”
“好啊,你忙吧。”嘉树没有笑,眼角眉梢染着淡淡的落寞,挂断了电话,嘉树拿过钱包,看着那张蓝色银行卡,这是她来到这里,遇见的第一段‘爱情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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