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镜牢——镜牢已经彻底清空了。那些背面涂黑的古老镜片被拆下来，换成普通的镜子。现在地下室是一个休息室，墙上挂着柔和的暖sE灯泡，地上铺着从二手市场买来的地毯。角落放着几张摺叠床，供那些还没有找到住处的後代过夜。

        保险柜是最旧的那种——黑sE铸铁，上面有一个转盘密码锁，需要输入六位数字。夏妍与伊恩都知道密码——她设定的是艾琳的生日，三月十七日，0317。他设定的是允书离开的那一天，十一月二日，1102。六位数字合在一起，是他们两个人的妹妹的日期。

        但任何一个人独自输入密码，保险柜都不会开启。不是魔法——是机械。夏妍请钟表店那位老钟表师傅改造了锁芯，把两个密码串联在一起，必须在五秒内先後输入两组密码，锁才会弹开。老钟表师傅说他做了一辈子锁，从来没遇过这种要求。夏妍说，那是因为从来没有人需要跟另一个人同时决定要不要打开一个锁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有两人同时转动钥匙，才能取出结晶。不是强迫——是选择。不是契约——是默契。任何一方不想打开，那个保险柜就不会打开，里面的记忆就会继续沉睡。

        三十天来，他们谁也没有提出要打开它。不是因为不想知道——有时候夏妍会站在地下室，手放在保险柜冰冷的铸铁门上，想像那些被封存的画面：雪地中伊恩放下刀的那一刻，教堂中他跪在祭坛前的姿势，黑棺中他的心跳与黑玫瑰同步的节奏。她知道那些记忆在那里，隔着一层铁门，等待她决定要不要取回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她没有开。伊恩也没有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都不确定拿回来以後，现在的那个人还在不在。不是害怕记起——是害怕被取代。害怕那些记忆太沉重，会把此刻这个刚刚从空白中长出来的人压碎。所以他们等——等到两人都确定，那些记忆不会取代现在的自己，只是会补充它。

        黎明领域崩塌後，赛拉失去了守心人的力量。不是一夜之间失去的——是慢慢流失的。那滴始祖之血在她T内仍然维持着她的生命，但不再赋予她任何超自然的能力。她能感觉到那些能力像沙子从指缝间流走——先是读取记忆的能力消失，然後是感知情绪的能力减弱，最後连那双没有瞳孔的银sE眼睛也开始模糊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没有留在黑玫瑰。不是夏妍赶她走的，也不是伊恩要求的。是她自己决定的。她说她需要一个人待一段时间，去看看那些被她拿走记忆的人，去确认那些从黎明领域释放的记忆碎片有没有回到他们该去的地方。

        只偶尔寄来一封没有署名的白sE信件。不是电子邮件，不是简讯——是手写的信，用钢笔写在米白sE信纸上，信封上没有寄件地址，只有收件地址：黑玫瑰酒吧。邮戳显示她从不同的城市寄出这些信——北区、西岸、一座夏妍从未去过的滨海小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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