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葱酥跟麻竹笋的气味,在集集市场的帆布棚子下面纠缠成一团。这里的摊位稀稀落落,卖菜脯蛋的阿婆跟卖草仔粿的老板娘隔着三步远扯开喉咙互相喊话,中间夹杂几声鸡蛋糕烤模掀盖的金属闷响。灰阶视界里,摊子的遮阳伞是深浅不一的死灰,唯独那股滚烫的油烟气味带着重量,扎扎实实地灌进鼻腔。
三天了。
蓝色发财车在集集镇上硬生生耗了三天。表面上的藉口是等阿娟联络的黑市零件到货,其实谁心里都清楚,阿强是在等那个掉了满地山产的老人再次现身。可这三天那老头再也没回到车站附近,竹篓跟洒出来的山产早被镇公所的清洁队清空,彷佛月台那一瞬间的交锋从没发生过。
阿娟蹲在一个卖手工皂的摊位前翻找,机械手套捏着一块硬皂反覆闻,客家腔里带着职业病式的挑剔,指尖在皂体边缘抹了一下「集集这种小地方也有黑市货。这块掺了竹炭跟樟脑,樟脑驱虫,竹炭吸附外骨骼重金属粉尘。卖三十币,成本顶多五块。」
谢静弦没接话,蹲在旁边看一整排竹编小物,指节在竹篾交叉处来回敲了两下,判断编法年份。
小草站在摊位外缘,闻着那股草仔粿的甜味,忽然侧过头。她不是看向哪个摊位,是看向远方一个方向,像是被什麽东西轻轻拉了一下注意力「阿强……那边。」
阿强顺着小草的视线望过去,只看到一群游客提着相机往某个方向走,没有异常波动,Zero-87的环境回报也没有跳出任何威胁标签。正要收回视线,旁边卖菜脯蛋的阿婆已经跟隔壁摊主聊开了,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飘进耳朵「就是竹山紫南宫那边啊,我上礼拜去借发财金,看到一个老阿伯坐在庙埕角落打坐,动也不动。香客都以为他是庙里修行的师父,结果我问庙公,庙公说根本不认识这个人,也不知道他哪来的。听说是每天固定时间出现,坐到固定时间走,坐了不知道几年了。只有偶尔几天不见人影,过几天又照常出现,谁也不知道他跑去哪。」
阿强动作停在半空。
竹篓、打坐、庙公不认得的人、偶尔几天不见人影。
三天前,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收扳手的右手,凝滞得像被焊死在原地——如果那老头这几天真的没去紫南宫,时间完全对得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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