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橘......”身后的人喃喃出声。
橘生走后,居哲坐在钢琴前,这架三角钢琴,是他遇见橘生之前买的,之后的日子,钢琴前总是有两个人,那时橘生还小,喜欢乱弹,惹得周围邻居隔几天就上门投诉,居哲耐心的坐在旁边教她,十四岁的橘生手指还很短,对乐理一窍不通,学起来有些慢,但后来她很快学会了一首简单的曲子,于是每天在家弹小星星。那一阵子,居哲都快出现耳鸣了,经常坐在办公室批改作业,脑子里就莫名响起小星星的旋律。又过了一段时间,她学会了《送别》,稚嫩的声音唱着歌,常常忘词,一忘词手下的琴键也开始按错,然后越错越多,也不停,非要弹完。她最想学会的是那支《月光曲》,这是居哲最常弹的曲子,琉森湖月光下的湖面,湖中轻泛着的小舟,小舟畔缓缓流动的湖水,湖面上倒映着的月影,月影下弹琴的人。但橘生直到现在也没能完全学会,居哲淡笑着,音符从指尖倾泻而出,渐渐转了音调,月光曲变成了送别,窗帘被清风吹起,拂向居哲和他的钢琴。是橘生陪他走过了人生中最黑暗的路,将嘉树留下的阴影与灼伤一一修复,情感是最无法理智的东西,他知道自己对橘生的情感,那是长久的喜欢,恒久的爱,却认为在橘生心里,他的意义就像嘉树在他心中的意义一样,总会抹平那抹本就不该存在的情感。
中午的阳光很好,暖煦温和,橘生却无暇欣赏,带着满身的疲惫上了楼,拉开门的时候挂上了微笑:“我回来了!”
屋子里没有人应答,橘生疑惑的向厨房看过去:“在做饭吗?”
等走进客厅才看见钢琴前的居哲,他好像睡着了一样,前倾在钢琴上,枕着手臂,一声不响。橘生顺着地上那摊刺目的血向上看去,他手腕上的血向下滴着,每一滴都让橘生的额头突突的跳,她觉得自己身体发软,不可置信,觉得这一切像假的,像个恶作剧,好好的,为什么要这样?她一路扶着墙走向卧室,给120打去电话,嘴唇颤抖到说不出话来,费力的说了家庭住址,手机滑落到地上,橘生也跟着跌坐在了地上,眼泪在恐惧中不受控制的向下流淌着,她紧张的嗓子说不出话来,拿过书架下的医药箱跑向客厅。她不敢碰居哲,可又怕晚一秒钟也许人就没救了,抖得不成样子,拿着纱布在他手腕上胡乱的缠着,半卷纱布缠上去,血还在一点点向外渗。她无助到了极点,大哭着继续缠着手中的纱布,直到全部缠了上去。她扶着钢琴站起来,看到旁边凳子上的字条,橘生拿过字条,捂着嘴,眼泪更加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,那上面写:
橘生,不要再去回忆曾经的经历,不要去看别人的悲剧,去做什么事,成为怎样的人都看你自己,你总要长大,老师不能陪你走一辈子,无论失去什么都坦然一些,别被生死两个字绊住。活这一生,没有什么比自由更重要,我现在所选择的方式,比在监狱中度过要好一些。李鸿文是我杀的,也是我杀了彭忠磊和刘丰,书杰他只是想替我顶罪。我从没想到,我原来也会这样自私,但我确实这么做了,好在后悔还来得及。对于爸妈,这养育之恩,恐怕要你来替我还了。橘生,你要好好生活下去,别让你成为我未竟的心愿。”
“老师......”橘生不可抑制的哭着,纸条滑落到地上,她抱住居哲,双手捧着他的脸:“你醒一醒啊!”
“你醒过来好不好!醒过来啊!”橘生拍着他的脸,不停的摇晃着:“你就不管我了吗?你不希望我像嘉树一样,你却像她父亲一样松开了手,你怎么能这么自私!居哲你醒过来啊!”橘生已经无法用哭声发泄这种悲伤哀痛,她觉得自己的胃都在痛,心口的某个器官被揪了起来,痛感一丝丝的传来,好像连着呼吸道,所以连吸气都觉得疼。
“你怎么能这样,怎么能就这样不管我了,你还说要去旅游,说我们一家人去旅游,我还有好多话没...没对你说!”橘生低吼着,浑身都在轻颤着,抽泣让她的声音时断时续。
空旷的客厅中,她就那样静静的抱着居哲,失魂的喃喃着:“你还没听到我说喜欢你呢,我好喜欢你啊居哲......从我见你第一面开始,不管你是老师还是法律上的家人,我都喜欢你...可你还没听见,你还不知道啊...为什么我没有早点说呢,早一天,一个小时也好......”
居哲被抬进了医院,祝暖每想到这个看起来斯文温润的老师,会是三桩杀人案的凶手,也没想到他以这种激烈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。
橘生在急救室外等着,她盯着手术中三个字,看着它们熄灭了光,冲向医生,看他遗憾的摇了摇头,橘生恍惚着,晕倒在了地上。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,四叔和鲁姨都来了,他们知道了所有的事,四叔一下子老了许多,鲁姨红肿着双眼。橘生几乎已经木讷的情绪一下又回到了原点,抱着鲁姨大哭起来:“鲁姨!我该怎么办,老师他不管我了!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